江湖不可饮

就是沦落整日痴迷男色的心机boy

桃花酒

哇塞这把刀好爽啊

風聲鶴唳:

 
  蜀东地带有一座百姓们都称道的神山,名为星尘山,传说住在山上的仙人就叫这个名字,据说有村民上山采药,被雾气遮了回去的路,就遇了位白衣胜雪的男子领他下山,那人眉眼如画,温润如玉,不似凡尘中人,村民回来以后就传开了去。


  晓星尘确实是这座山的山神。


  不过他没有传的那么神乎其神,不能呼风唤雨,只佑一方百姓平安喜乐,来年五谷丰登,何况他喜静,神龛都是整日整夜的关着,听不见人间的嘈杂之声,唯一听得见的,就是山下那颗挂满了风铃的树,而这样的树,他的山上也有一颗。


  那颗树是长绿的,冬天的时候连雪也不覆,上面挂满了红色的许愿节,晓星尘不记得自己系了这么多,无事的时候就在树下练剑,带起的风吹响树上的铃铛,好听极了。


  现在在树下埋酒的那个,就是被这铃铛声引来的。


  阳春三月,正是桃花开的时候,将落未落,风一吹,跟下雪似的,晓星尘也不打理,落红积了一层又一层,踏在上面就能体会到细腻柔软的触感,却偏偏有人来抱怨他暴殄天物了。


  “这么好的桃花,拿来酿酒,六月的时候起出来,配上山间溪流的小鱼小虾,美极。”


  晓星尘看了看四周,并未有人,便道,“怎么不化形?”


  “你若许了,我就去山下买酒,这些桃花酿酒是极好的,任凭落红,太可惜啦。”


  “我许了便是。”晓星尘笑道。


  第二日的清晨,就看见一个黑衣的少年,称的上是俊朗,嘴角微微上翘,在采集花苞初放的桃花,脚边摆了十几坛子镇子上买的白酒,还有几兜子枸杞。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少年一看是晓星尘来了,动作没停,回应道,“后山还有一片桃花林子,我得去摘,免得夜雨来了,花苞都打落了。”


  “可要问问桃花仙子让不让你摘。”晓星尘莞尔,“你是何物化形而来?”


  “我也不知道。”少年说,“醒来的时候就离这儿不远,只听得见风铃声,内心熟悉,就过来了,结果看见你在踏桃花。”


  见晓星尘没有说话,少年又道,“我叫薛洋,酿酒要好长时间,能在这儿住下吗?”


  其实他能来,晓星尘是不奇怪的。


  这座山钟灵毓秀,仙气缭绕,无数山中精怪都受灵气滋养而化了形,但薛洋是个例外,他也是幻化而来的,可忘了自己的原型,也忘了为精怪时的那些记忆,倒是吃喝一点没忘。


  “那你就住下吧。”晓星尘说。


  从此星尘山上多了一名黑衣少年。


  晓星尘还维持着常人的作息,卯时就在树下练剑,薛洋辰时起,就去忙他的桃花酒。


  那日晌午,晓星尘在树下的石桌子上作画,薛洋来歇息,给他研磨,正撑着头昏昏欲睡之时,他道,“自古春困秋乏,你不妨去歇着。”


  薛洋说我不去。


  晓星尘又转了个话题,“阿洋,你可有剑?”


  薛洋摊开手,一把通体漆黑的剑慢慢浮现出来,带着一股细不可闻的肃杀,晓星尘问,“这把剑可有名字?”


  薛洋拿笔写下两个字。


  降灾。


  “好名字。”晓星尘称赞道,“降服灾祸,既然有剑,以后就每日跟我一起去园子里练剑吧。”


  “道长。”薛洋也不去解释那把剑到底该怎么读,“你每日这样勤恳,不觉得无聊吗?”


  最初时薛洋不知道该怎么喊晓星尘,喊山神大人吧两人都觉得怪兮兮的,喊名字又太过轻浮,薛洋觉得晓星尘仙风道骨,不如就喊道长好了。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总会有让我不无聊的。”晓星尘说,“心中有沟壑,笔下有千山,这就够了。”


  “无聊。”薛洋哼哼道,“我去继续了。”


  “这才几日,你就觉得无聊了。”晓星尘说,“你去问问阿箐,看她给你帮忙吗?”


  “知道啦。”


  阿箐本是山间的一只鹤,外出时被猎人用箭伤了翅膀,被晓星尘救了回来,一边养伤一边继续修行,整日整日的在山上最高的那个石台子上站着,薛洋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阿箐。”薛洋冲着山上喊,不一会儿就有一只鹤飞下来,落地即化为一位妙龄少女。


  “怎么啦。”阿箐说,“让我帮你酿酒?”


  薛洋点点头,“你帮我酿酒,我给你做桃花糕吃。”


  “桃花糕我只在人间见过,你要是做的不好吃,我就不帮你啦。”


  薛洋不跟她一般见识,跑去屋顶把昨天晒好的干桃花拿下来,边收拾边问道,“你一天都在那个石台子上看什么?”


  “看我的家乡。”阿箐说,“我本不生在这里,是有人害我,道长把我救回来了。”


  “你想走?”


  阿箐摇了摇头,“不走,道长待我这么好,还助我化了形,可我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你走吧你走吧,道长留给我一个人就好啦。”薛洋说道,“我还得感谢你呢。”


  “你给我滚!”阿箐说生气就生气,“好歹我来的时间比你长多啦!”


  “那你来之前?只有他一个人?”


  “我不知道。”阿箐说,“道长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神,他活了好久好久,可能在先前也有无数个我们吧,只是不知道他们都去了哪里,就留下道长一个人了。”


  “我失了记忆。”薛洋说,“除了我的名字,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被风铃引来的。”


  “好啦快去做你的桃花糕吧。”阿箐说,“我去找道长玩!”


  “不是帮我酿酒的吗?你非得让我哪天砍了你的翅膀,你才能好好听话?”薛洋说,话语间透露出一股子阴毒,把阿箐吓了一跳。


  “我说什么啦?你老吓人做什么?”阿箐看着薛洋那张脸,一阵阵战栗的麻意窜上心头,“桃花糕你自己吃吧,我不要了!”


  桃花酒足足让薛洋前前后后忙了几天,剑也没练,到埋酒的时候还找了个风水宝地,这下觉得真是万无一失,甚至已经隐约开始期待六月的小肥螃蟹了。


  没事做的后果就是薛洋无聊的满地打滚,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无心诗词歌赋,整天想着什么吃好玩好,让晓星尘颇为头疼。


  “若是修道之人,可能我还有点盼头,希望自己早日飞升。”薛洋打了个哈欠,“可我面前就有一个神仙,我觉得他非常的无聊。”


  晓星尘伸手给了他一下。


  薛洋满脸的我想下山。


  “不行,你的本源是什么都没有弄清,不能下山。”晓星尘日常倒是好说话,可偏偏就这件事不做让步,让薛洋头疼不已。


  “当神仙有什么好啊,我听见山底下人人都觉得神仙好呢。”薛洋又打了一个哈欠,“四季若没有了更迭,那还有什么意思,神仙也不一样么,我倒是愿意去掺和一淌人间的混水,体会那些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七情六欲,最后再饮一碗孟婆汤,了却身前生后事。”


  晓星尘早就习惯了如饮白水的日子,整夜整夜的看着星辰运动的轨迹,好像闭着眼也能画出来,薛洋带来的一丝人间烟火,让那颗入定的心也蠢蠢欲动起来。


  在薛洋的软磨硬泡下,他终于松了口。


  挑了个好天,他们下山去镇子里游玩,阿箐也去了,看见薛洋就把脸转到一边,薛洋知道她生气,便给她买了一根簪子,女孩子都喜欢这个,果然,阿箐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们在最好的酒楼里尝了招牌菜,在最甜的糖铺买了糖,在最好看的衣铺里给阿箐买了身衣服,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旁人见他们相貌堂堂,气度不凡,羡慕不已。


  “看吧我就说人间可好玩了,没有白来吧,下次去帝都瞧瞧,那真真是气派的很。”


  然而,没有下次了。


  自从三人去了人间以后,雨季到来,蜀东的夜雨越来越频繁,晓星尘刚开始还没觉得,后来发觉不对劲,雨量太大了,甚至好几次,差点引了山洪。


  而薛洋却一夜之间从少年变成了青年,眉眼依旧,却凭白添了一股子戾气,晓星尘觉得好像他们在哪里见过,冥冥之中让他等的,也就是这个人,只是一瞬间的觉得,说明不了什么。


  是夜,雨越下越大。


  神龛已经开了,晓星尘日日听到的都是祈求停雨的祈祷,香火不能再旺,神力凭空增长,却奈何不了这落下的瓢泼大雨。


  “薛洋,我得下山去,指引百姓往高处走了,不然山洪一来,整个镇子都会淹没。”晓星尘幻化出常人的模样,敛了自身的气息,准备下山。


  “嗯,去吧,我在山上等你回来。”薛洋看着愈浓的乌云,淡漠道,“阿箐呢?让她和你一起去,我去看看我的酒。”


  “你为什么不去!”阿箐落地之后厉声道,“多一个人获救不好吗?”


  “我说了,我要去看我的酒。”薛洋说,“你们走,不要管我。”


  “走吧。”晓星尘显然也有些生气,“快些。”


  阿箐转头瞪了一眼薛洋,化了原型,载着晓星尘飞速的下山去了。


  薛洋站在风雨飘摇的星尘山上,目送着他们离开,闭着眼睛,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


  第一道雷,砸在了星尘山上。


  他不是什么山间精怪,是魂魄不全的鬼,在地狱受苦,来到人间历经七世轮回,补全魂魄,偿还自己种下的果。


  这么多世以来,一只鬼,却修得了一丝神识,他这是逆天而行,必定要受到七道天雷的处罚,只是苦了这方百姓,要受到他的影响。


  第二道雷,也来了。


  最初的时候,晓星尘是惩恶扬善,心怀天下的道长,而薛洋是一个无恶不作,心狠手辣的混蛋,这以后所有的果,都是那一世的因所种下的,神怜悯晓星尘,用最后一丝魂魄,让他当了一方逍遥自在的山神,忘却前尘种种,只为自己而活。


  这何尝不是一种惩罚?


  但是晓星尘不想忘。


  所以那颗树上才会有那么多的结,每遇到薛洋幻化而成的一世,记忆就会自动消除一段,所以晓星尘活了这样长,却什么也记不得了。


  第三道雷,如期而至。


  薛洋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尝不到六月的桃花酒了,也捉不到后山小溪的肥螃蟹了,那时候他害的阿箐那样惨,却只给了一根簪子。


  天上隆隆作响,第四道雷也要来了。


  “薛洋!”是晓星尘的声音,他安顿好百姓,察觉山中有异,又回来了,“你为什么把我们支开?”


  “别过来!”薛洋吼道,“我说了!别过来!”


  雨把两人淋的湿透了,晓星尘站在薛洋不远的地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你别过来...”薛洋说,眼泪好像混合着雨流下来了,“你过来了天雷会自动消弥,再劈下来直接就是人间了,就不是我了...”


  第四道雷,如影随形。


  “晓星尘!”阿箐飞过来,死死的抱住了他,声嘶力竭道,“你不能过去!你不能过去啊!”


  薛洋紧闭着眼,好像在参一道别人都领悟不透的禅。


  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再有一道雷,他的魂魄就将灰飞烟灭,世上就再也没有薛洋了。


  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


  用他的功过,换得晓星尘重回人间,独行千山,世世安稳,不求名利,只求平安喜乐,这就足够了,就像晓星尘说的,心中有沟壑,笔下有千山,就算去不了又何妨,人就是要知足常乐。


  第五道雷,也是薛洋能承受的最后一道了。


  “阿箐。”晓星尘颤抖着说,“你听着,我也想任性一回,现在我不想心怀天下,我只想救下薛洋,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但是想记起来的,我总会记起来的,我能教化的人,绝不用天替我。”


  “不。”阿箐带着哭腔回答,“我不会松手的,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啊。”


  “你愿意看着薛洋去送死吗?”晓星尘浑身都在颤抖。


  阿箐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晓星尘的手稍微松了一些。


  “我不会再来了,这是最后一次了。”薛洋边说边往后退,笑道,“你还是忘了我吧,你练剑的树下,我把桃花酒藏在那里了,你和阿箐,记得喝呀。”


  晓星尘还是迟了一步。


  薛洋被第五道天雷,带去了六道之外。


  人们都说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只是,他们不会再有重逢的那一天了。


  雨停了,却开始下雪,神山一夜之间白了头,连那颗雪都不覆的那颗树,也被雪压断了枝条,晓星尘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道长,你的头发。”阿箐惊讶道,“怎么白了?”


  晓星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起身走到水潭前去看,倒影里的人散了一头白发,面色苍白如纸。


  “阿箐,像不像不识人间烟火的模样。”


  “道长。”阿箐带了一点哭腔,“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没人会笑你的呀。”


  “没有,你多虑了。”晓星尘摸摸她的头,“起出桃花酒的日子快到了吧。”


  这一次,晓星尘什么都没忘。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薛洋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他们度过了一百多个日夜,也算得上是人间的一百多年了,有多少人间的夫妻恩恩爱爱,终日厮守,却也守不过百年?


  足够了。


  山下的百姓们都说几日前神山有异,雷劈的凶狠,忽然之间又是一夜白头,怕是山神死了老婆,久而久之的,也就成了一个传说。


  六月的时候,桃花酒被起了出来,酒很醇,后味很甜,配上山间的小鱼小蟹,真是佳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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