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可饮

就是沦落整日痴迷男色的心机boy

【双玄】活地狱

可是黑水输的一败涂地,难过

旋转木马终将抵达:

刀,人物归秀秀,OOC归我




黑水鬼域一片死寂,天空阴暗海风刺骨,如同一片死域。


贺玄已经不记得曾经的黑水鬼域是不是也如现在一般阴沉,只是偌大的一片鬼域仅有他一人,难免偶尔会生出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的迷离。


他已经有百余年不曾踏出过黑水鬼域,断了和血雨探花的合作后,他仿佛和世间真的了无瓜葛,这百余年来他足不出户,不曾与任何人交谈。除了他之外空无一鬼的黑水岛上,大概唯一有些生气的,就只有那一团青色的魂火吧。


那团魂火被安置在贺玄的房里,离他最近的地方,睁眼就能看到,被一个精致的水晶盅罩着,掌心大的火焰时不时地跳动着。


黑水鬼域不似鬼市,不需要贺玄去打点管理,复仇之后,他也对三界之事毫无兴趣,整日空闲,只得望着那团离他近在咫尺的魂火。


哦,是的,那是毁了他这一生的人的魂火,是师青玄的魂火。


他至今都不曾想过要师青玄的命,死有何可怕?活地狱才是最残忍的,所以当初给师无渡的两条路里,都没有伤害师青玄的条件。哪怕师无渡死后,师青玄一再恳求他杀了自己,贺玄也从未动摇过这个想法。


活地狱。


贺玄在师青玄的右手手腕上下了一个魂咒,咒语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三圈才罢休。随后,他就亲自将毫发无伤的师青玄送出了黑水鬼域。


贺玄还很清楚地记得,一百五十年前,师青玄站在黑水海潮的另一端,目光死寂地看着自己,却偏偏,那双眼眸里那样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良久后,他才转身离去,贺玄不知道那微张的唇间压下的是什么,是贺公子……又或者是许久未闻的一句明兄。


师青玄离开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死,在森林里随便找了根尖锐的断枝就往心口刺,痛楚尖刻刺骨,他从小没受过什么罪,哪怕被囚禁在幽冥水府贺玄也不曾伤他过一根手指,痛楚使得他额上渗出一丝冷汗,心中生出些委屈的时候却又状似癫狂地笑出了声,他张了口,唇间的喃呢再次被强压了下去,他痛苦地缩在地上,只是低笑着:“哈哈……差一点……又要叫错人……”


贺玄垂着的手指颤了颤,却依旧满脸寒霜,他隐了形跟在师青玄身后,失去法力的师青玄毫无察觉。


师青玄抠着青草泥面,胸前的血将它们染湿了一片,痛楚那么清晰,清晰到天明至天黑,可他依旧没有死,冷汗从下颚跌下,融入草面的血迹中,他开始变得有些惶恐,反手一把抽出那根树枝,再次刺入胸口。


一片血迹悄无声息地飞溅在贺玄的脸上。


师青玄不是谢怜,他不是被贬,哪怕哪个鬼王借他通天的法力也无法转用丝毫分厘,神格早不属于他,他现在只是最普通的凡人,生命脆弱不堪的凡人。


他痛苦而绝望地跪在自己遍地的血痕中,天色微亮,胸口不知被他发狂时刺出多少个窟窿,越是清晰地感受到撕裂的痛楚,他就越是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


他死不了。


血泪模糊的视线落在手腕上的那道魂咒上,嘶声叫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师青玄的伤口好得很慢,相对的,那痛楚就漫长得可怕,他靠在树林里整整半个月,不曾动弹,哪怕他冷到发抖饿到胃疼,周身的痛楚让他以为也许他能疼死,可半个月后,哪怕他饥寒交迫,但他依旧活着,胸口的伤已然痊愈。


目光空洞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魂咒,师青玄摇摇晃晃地起身,拖着虚弱蹒跚的步子走出了森林。


明兄,你恨我至此。


他没有说出口,站在他身后的贺玄也不曾听到。


后来他尝试过很多方法,疾病、溺水、烈火灼烧等等、等等。


他以为化成灰烬这苟延残喘的性命就无法再被拼凑了,可他太小看了绝境鬼王亲手下的魂咒、整整绕在他手腕上三圈的魂咒。越来越清晰的只有撕裂的疼痛,以及更为清晰地认识到,这不死之身上沉重极端的怨恨。


再后来师青玄似乎有些放弃了,因为除了痛楚他那些寻死不会带来任何,有东西的时候他就吃,有水的时候他就喝,有处可躺的时候他就小歇,即便不会死,可这些饥寒交迫的痛苦依旧是让人痛苦不堪。


最后师青玄寻了一处靠海的小镇,在一间破屋里安顿了下来,寻了一些生计,存活着。


跟着他整整三年的黑水玄鬼终于觉得无趣了,看着那个不断寻死不断自愈的人,他觉得烦躁不堪,心口烦闷暴戾,那不再是他记忆里跳脱顽皮的风师,不再是那个挥洒功德有哥哥和地师护着的任性小公子了,现在的他十指粗粝满是伤痕茧子,是一个连一块馒头都需要自己寻活换来的,一只可悲的蝼蚁罢了。


那可悲的蝼蚁缩在破屋的角落里,简陋的窗门正呼呼地透着寒风。贺玄伸出手,想去探一探那清瘦的人发烧滚烫的额头,可他突然想起了幽冥水府里的四坛骨灰,他收回了手,逃也似地回了黑水岛。


此后百年,贺玄不曾再踏出过黑水鬼域,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青色的魂火,开始的几十年里,师青玄依旧在寻死,魂火不时会虚弱,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奄奄一息,可却从不会真的覆灭。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团魂火就一直鲜活地跳动着,昭示着他主人的安康与安定。


贺玄知道,师青玄终于死心了,他不再寻死了,并且,似乎好好地活着,很难得看到魂火有些虚弱,这证明师青玄不再受伤、甚至不怎么生病。


最开始贺玄心中对此并无波澜,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渐渐觉得凭什么夺了他命格毁他一生的人最终还能活得好好的?


鬼王是不需要睡觉的,可他时不时会在塌上入眠,无论是心烦气躁时,还是茫然空洞时。


梦里的那个人总会按时报道,今天也许是他在通灵阵里胡闹撒功德,又或许是他化了女相撒娇地粘在自己身边要求陪他女相出游,又或许是中秋宴上不出所料地扑过来蹭着他道恭喜,还有很多很多,那些刻入骨髓般熟悉的拌嘴。


[你能不能对我好点?]


[没空。]


[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是谁?没听说过。]


[我就爱叫你,开心么?]


还有那一声声,缠绕在耳边,轻快明亮的唤声。


[明兄——]


贺玄赫然睁开眼,心口阵阵鼓动,他扭头去看塌边的魂火,魂火鲜明,微微跳动。


贺玄突然就觉得很暴躁,凭什么他如此,我却那么不好过,凭什么?!


百余年后的今天,贺玄带着魂火,终于再一次踏出了黑水鬼域,水晶盅里的魂火哪处烧得旺就说明师青玄身在哪处,贺玄一路跟着魂火,直到一座靠海的大城。


这不是百年前师青玄停留的那个海边小镇,从踏出门贺玄就知道方向反了。


此刻水晶盅内的魂火鲜活地跳动着,连带着贺玄也觉得心口的跳动变得沉重,他已经有百余年不曾见过那个白衣青年了。


当距离太近,魂火就不会再有变化,贺玄带着魂火在街上行走,周围尽是他所不熟悉的事物,曾经他当卧底时,获取极为庞大的三界信息量,可以说所知所晓不差花城多少,但是大仇得报后他对三界毫无兴趣,百年来除了看着那魂火,不曾再了解过外界半分。


手中的魂火跳动着,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白衣青年拽着他在热闹的集市上闲逛,拉着他毫无保留地说笑凡间趣事,亲昵地勾着他将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塞到他嘴边。


青玄。


贺玄失神地望着手里的魂火,鼻尖隐约嗅到一阵熟悉的香火味,他顺着那条街行走,随后看到了一间风水庙。


深沉的黑眸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戾气,连带晴朗的明日也瞬间阴风阵阵。


贺玄不知道现在天上坐着风水二师位子的人是谁,他也没有兴趣知道。可眼前这座金碧璀璨的风水庙中供奉的神像却是那师无渡。水师无渡已陨落近一百五十年,人间早已几个轮回,不可能会有凡人再记得这位水师,更是在今时今日香火如此旺盛。


是师青玄。


贺玄冷笑一声,骨节咯咯作响,最终敛了杀气走进了那座风水庙,他站在那伟岸的神像前,轻蔑地冷哼一声,心想找到了师青玄再砸也不迟。他问庙里的僧人,此庙何人所建,僧人答他,是世代在城里经商的张员外所建。


那张家是城里最富有的商人,据说现在当家的张员外是个半仙,大概距今五十多年前吧,曾经遭遇过天劫,也许该是要飞升的命,可却没能成功,倒也罢,半仙不老不死,在人间衣食无忧富贵安康,乐得轻松自在。只是在渡劫后便广施恩泽救济穷苦,更是新建了这座风水庙,供起了当初已经不怎么为人所记得的水师。


临走时,贺玄望着那宽大的庙宇,问那僧人,既是风水庙,为何不供那风师大人。僧人答他,张员外只是水师的信徒,从不供奉风师。


什么本是飞升的命,不过一介凡人罢了。潜入张府后,贺玄见到了那张员外,无金光缠身,充其量也就是个富贵闲人。贺玄一时猜不到师青玄和此人是何关系,但肯为师青玄建那样宏伟的一件庙宇,想来关系匪浅,而且信水师者必然也会供奉风师,无论传言他们是兄妹还是夫妻,虔诚至此,哪怕连带也会供奉,如果不供奉,那只有一个原因,师青玄自己要求的。


而且手中的魂火也烧得更明旺,证明师青玄和此人关系甚亲。贺玄突然想到那一幕幕缠绕在脑中不曾忘却的画面,那个白衣飘飘的清俊青年拉着他上天入地,一声声明兄缠绕身侧。


贺玄张了张唇,顿时觉得心中一空,那个白衣青年是不是也像那样缠着这个张员外呢?


呵,难怪现在过得衣食无忧闲人富贵,原来如此。


啊,没关系,绝境鬼王此刻眸中阴冷彻骨,活地狱不会放过师青玄的,张家会被灭门,那间风水庙,也会成为一堆灰烬。


他说过,师青玄最亲的人、最好的朋友,都会因为你,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贺玄寻遍了整个张府,都不曾见到师青玄。无奈,他唯有忍着近乎失控的杀意,等在张员外身边,直到师青玄出现。


然而整整一周过去了,丝毫不见师青玄的身影,甚至整个张府不曾有人提及过他。贺玄开始变得不安,他本是世上最沉得住气的人,此刻却暴躁不已,仿佛一时半刻都忍不下去。


他一把掐住了张员外的脖子,那个年轻人被提到空中,有些惊恐地扒拉着脖颈。


贺玄问他:“师青玄在哪里?”


张员外咳了一声,艰难道:“那是谁?”


“回答我,师青玄——”贺玄突然住了口,张员外挣扎着,双手来掰他的右手,他紧紧盯着那人的手腕,瞬间明白了何为极恐,他在白话真仙那都不曾品尝过的,极恐。


浑身发颤地松了手,张员外跌在地上,贺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右手手腕上整整绕了三圈的魂咒,那是他亲手下的,魂咒。


他近乎失控地拽着那个人的领子:“青玄……青玄在哪?我问你青玄在哪?!”


那张员外怒道:“都说了不认识!”


“那你这条手上的魂咒哪里来的?”


张员外顿了顿,抬起手腕:“什么魂咒?这条手臂……是水师大人给我的。”


水师?呵呵,水师?师无渡是贺玄亲手扭了脖子杀死的,死无全尸葬身无所,关他屁事?!


张员外道出原委,他家经商,世代信奉水师,哪怕在水师陨落了近百年后,依组训,他们依旧会将水师的护身玉佩作为家主信物佩带求福。五十年前,天降巨灾,整船覆灭,他被砸去了一条右臂,奄奄一息。


他以为自己是要死的,慌乱无措之下握紧了那家主的玉佩,向水师祈愿求福。


随后,水师出现了,他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见他踏水而来,身形修长白衣飘飞。


他说:[你求的可是水师无渡?]


张员外应:[正是。]


那人勾了唇角,薄唇笑得甚是好看:[你也许,是这世间最后一位水师无渡的信徒了,那我便,试试吧。]


他看见那人随手找了什么东西,一道寒光后那人的右臂飞落,鲜血四溅,混在翻腾的海浪中,那之后他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他已经被家丁救回家中,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失去的右臂也恢复了,只是断臂与身体间一道道密集的针线,错乱不堪。右臂活动自如,尚且贴切他的身体,但哪怕不用手腕上的三圈魂咒提醒,他也知道这本不是他的右臂。


是那个救他之人的右臂,那人应了他的祈愿,那人是水师无渡。


所以他建了水师庙,日日高香供奉,虔诚感恩。


“……不可能。”贺玄愣了半响,突然一掌甩在那张员外脸上,那张员外整个人被翻飞在了外墙上,登时七窍流血。


贺玄却不再动作,死死盯着手里的魂火,那青色的幽火瞬间缩小了一半,警示着魂火主人生命受到了威胁。


瞳孔猛地收缩,他张了张唇,出口的声音竟是那般无措:“青玄……”


贺玄问了他们事发的那片海域,随后便匆匆离去,既没有灭张家满门,也没有烧那风水庙。


 


 


半月后,一个黑袍男子走在热闹的鬼市间,面色阴沉眼神憔悴,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他进了极乐房,听到周围的鬼女们笑声交谈着。


“城主和殿下又在用金箔砌房子呢。”


“嘻嘻嘻,我看见了,砌到人那么高了,这次下了赌注呢,谁堆的那片倒了,就算输。”


“哇,我看穿城主了,肯定又是让殿下躺赢。”


“不不,这次不会,如果殿下赢了,城主就要变成幼孩让殿下抱抱亲亲举高高。”


“天呐,不愧是殿下,只有他敢这么要求了。那城主呢?”


“说是山洞里什么的,咬着耳朵听不见,只知道殿下整个人都红透了。”


贺玄走到后殿,见到了引玉,引玉一怔,随即带着他去见花城。


他在厅堂里看到那座砌得比人还高的金殿,谢怜正踮着脚抬手往上加金箔,花城满目笑意地扶着他的腰。


见到贺玄,两人都颇为惊讶,也顾不得那金殿了。


贺玄开门见山:“我找不到青玄了。”


将事情详细地转述给了两人,包括他在那片海域找了半个月,却毫无结果。他的来意很明显,让同为绝境鬼王的花城帮他一起找人。


谢怜垂了眼眸:“断了魂咒的手臂,将他接在他人身上,魂咒的自动修复默认是和他相连的躯体,所以魂咒等同于转嫁了,那个被转嫁的人便成了不死之身。而风师大人……便成了凡人。”


花城接到:“在海浪翻飞的恶劣天气下,一个断臂的凡人不可能活得下来。他成了水里的鬼,水里你做主,我想这不需要我提醒,你找不到,怕就没人能找到了。”


贺玄面色惨白,手指微颤着。


谢怜又说:“自断臂而亡属自杀,风师大人又过了那么多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怕是……七魂六魄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哪怕是最低等的水鬼,也能将他吞噬殆尽。”


是真的,哪里都找不到了。


其实真的无需他人提醒,贺玄自己也能得出结论,只是抱着那一丝的侥幸,希望是他哪里疏漏了,那个人还会在。


见贺玄摇摇晃晃地离开,谢怜低声道:“我曾经也有过想死却如何都死不掉的时候。”


闻言,花城握紧了谢怜的手。


“就复仇而言,你很成功。”


贺玄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离开。


他又开始做梦了,梦里白衣青年依旧是那样吵吵闹闹。


[明兄明兄!!我你看我这个女相的装扮好看么好看么,现在凡间流行这样的襦裙,快来一起化一个,来嘛来嘛。]


不化,不认识你,滚。


[明兄明兄,你看他们把金殿堆得那么高了!我必须看好太子殿下赢!太子殿下加油!把血雨探花变成小崽子让我欺负欺负!]


小心被小崽子一巴掌拍死。


[明兄明兄,这个鬼很难抓,陪我一起嘛去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爱叫你,快高兴!]


谁会高兴,起开,别拽我裙子。


[明兄,元宵了啊,我们去凡间吃汤圆吧。]


青年笑容明艳,眼里倒映着他的摸样。


[以后就一直在一起了。]


贺玄突然惊醒,视线所及却只是一片灰色的海域,死寂阴沉,了无生趣。


偌大的黑水鬼域除他之外空无一人,整个三界无一事可牵挂。


心底空得如同黑洞,整个人麻木到恍惚,原本一直陪着的他的魂火也被随意丢在了凡间。


贺玄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啊,是活地狱啊。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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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咖啡店里的加菲旋转木马终将抵达 转载了此文字
    看哭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