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可饮

就是沦落整日痴迷男色的心机boy

问风 双玄 其二

佑青不青:

前作:问风 (路人视角)


【贺玄视角】


 


      上天庭的日子,对于贺玄这种绝境鬼王来说,多少是有些难熬的。抛去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不谈,天庭里的神仙表面清心寡欲,不问世事,其中勾结的各方势力关系就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势力一多,眼睛和嘴自然少不了,明处暗处都有各种各样的东西盯着,压得人喘不过气。


 


      贺玄本不想在这毫无自由可言的地方耗费那么些年光景,可无奈他总觉得时候未到,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的那点私心作祟,可他不想承认。


 


      贺玄已经忘记他自己是这样接近师青玄的了。


 


      好像一切顺其自然,从互相点个头都要多掂量掂量,到如今这般勾肩搭背、自由出入各自府邸,都是瞬息之间的变化。


 


      贺玄本早有机会动手,却一直在台上陪师青玄演着“狐朋狗友狼狈为奸”的戏,哪怕师青玄的那点热心对的是他从来都没认识过的明仪。


 


      此时的师青玄,手里正紧紧绞着他那把破折扇,眉头紧蹙,死死咬住下唇。手中还执一黑子,不知要往何处落下。


 


      末了,终于一摔棋子,唏嘘说道:“我又输了,果然还是下不过明兄。”


 


      棋盘上一子两子的得失浓缩在纵横十九之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总能引得人为那三四分的优劣绞尽脑汁,互相角逐,使出浑身解数。


 


      贺玄轻笑一声,端起一旁的茶盏来,沉吟许久,吊足了师青玄的胃,才开口道:“棋盘之上,要设局,便要入局。你总妄想把自己择得置身度外,骗得了棋艺一般的人,却蒙不住一等一高手的眼睛。”


 


      言外之意,这“一等一的高手”指的就是贺玄自己了。


 


      师青玄倒也不恼,只是簌的一声又展开他那把破扇子,扇得肩头长发上下翻动,干笑几声,便歪着脑袋端详起棋局来,没过多久就恍然大悟般一合扇子,用扇子的排口虚指一颗白子道:“原来你从这步,就已经开始算计怎么把我一网打尽了。”


 


      贺玄只是点点头,没接话。其实还要更早的,师青玄只是看明白了表象,更深的铺垫他竟直接忽略。不过看师青玄自以为道破玄机,兴致高昂得都快溢了出来,贺玄也懒得拆穿他。


 


      “不错不错,恩……我可真是从一开始就着了明兄你的道。”


 


      贺玄心里咯噔一下,登时胸口鼓噪,茶盏都险些没握住,面上却是一丝波澜也没有,故作镇定地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小小棋局尚且如此,人生亦然。”


 


      这话当真不错,师无渡是贺玄做梦都想请进瓮的“君”,是贺玄算进棋局,无论如何也要围起来一网打尽的“子”;他自己为了报仇,将真正的地师明仪关起来,自己冒名顶替到了上天庭做神官,也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话落时,贺玄将他大仇得报、手刃师无渡的情景在脑子里编排了个遍,从要用哪种手法将师无渡的小命送上西天,精打细算到了每一句话、要做的每一个动作。


 


      “这等人间哲理,领悟得如此透彻、说得如此清楚明白,明兄可真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师青玄虽然脸皮厚了些,但还是由衷地赞赏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硬生生截断了贺玄的肖想,钉子般当的一声敲进了贺玄的脑袋,他的思绪也终于从“是拧掉师无渡的脑袋,还是将他扔下城楼”回到了眼前人的身上。


 


      贺玄失声道:“我不是。”


 


      他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对眼前人的兄长千刀万剐,可师青玄偏偏没心没肺的一口一个朋友称呼自己,贺玄甚至想扳住师青玄的脸,要他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师家二兄弟的仇人,你们注定还不完的债。如此这般,还想把我当做最好的朋友吗?


 


      这话贺玄几次差点脱口而出,他想知道答案,却不敢问。


 


      但只怕是问出了口,也不愿意去听那注定令他失望的答案。


 


      贺玄闭了闭眼,强压下心里的阵阵涟漪。


 


      在贺玄的编排里,总是少不了师无渡惨死的模样。原本已经裹好藏起的仇恨,在他以明仪的身份于上天庭见到师无渡的时候,再一次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重新占据了他的内心。在他的脑海里,师无渡就应当是死无全尸,曾经多风光,下场就多凄惨,连个可以裹的席子都没有。可他每一次都忽略了师无渡还有一个蠢弟弟,此时正坐在他眼前,自以为看破棋盘上的玄机,开心得以为他风师大人就是这上天庭棋艺第二佳的神官了。


 


      师家二兄弟本就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更何况,为人时的烂命原本应该是师青玄的,追根溯源,他应当更恨师青玄一些才对。


 


      师青玄用扇子一敲脑袋,哎呦一声道:“险些忘了,我有件事要同明兄说。”


 


      师青玄难得坐正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凝重起来:“我昨日整理风水庙里的祈愿,里面竟夹杂着一个小孩想要活下去的愿望,你说稀奇不稀奇。”


 


      贺玄道:“慌不择路,存有侥幸罢了,有何不妥。”


 


      师青玄眉头微蹙,语气里夹着几份懊恼:“可我也只能跟哥哥给他托梦,从旁路帮他一把,可怀旧坏在……”


 


      贺玄眉头微挑:“怎么?”


 


      “我竟在那梦里不小心夸了你几句!我送了你一个信徒,明兄你得好好感谢感谢我。”


 


      “……”


      贺玄收起他眼底的最后一丝波澜,心如止水地盯着师青玄。他有时会想,师青玄既然把自己当做最好的朋友,那么知道他的苦衷之后,会不会大义灭亲,惩治恶人?当贺玄犯了糊涂的脑袋想明白这事情有多荒唐的时候,在心里默默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拧了一把胳膊。


 


      师青玄,风师大人,你本就不该是我的朋友。贺玄想。


 


      仙京的天总是温暖如四月,感觉不出日子的流逝,让贺玄都已经忘记了他因为师青玄蹉跎了多少可以报仇的机会、在上天庭耗费了多少年的时光。


 


      直到几番波折下再次东窗事发,他终于将他想好却烂在肚子里几百年的陈词如流水般倒在师家兄弟的脸上。


 


      贺玄按住师无渡的脑袋,逼他向着案上的骨灰罐子磕头,那五个里面,就有一个是贺玄曾经未婚妻的。他忽然觉得,这几百年里,自己过得像个笑话。


 


      大仇将报,他应当十分痛快才对,却偏偏感觉,那些扒在师青玄身上小鬼发出的声音,是在嘲讽自己。


 


      他给了师家兄弟两条路,可师无渡却发了疯的想要师青玄也一起死。贺玄胸口那团莫名其妙的郁气,终于在师无渡的双手紧紧攥住师青玄脖子的时候,变成一团怒火,直直地烧进了心里。


 


      在师青玄一口一个“明兄”的祈求中,贺玄结果了师无渡的性命。贺玄知道,他已经再也没有退路了。那点侥幸也在师青玄的惨叫里化为齑粉,直接散进了风中。


 


      师青玄对贺玄说,他想死。


 


      贺玄从来没有见过师青玄这幅模样,他心里的怒火猛的被浇灭,连烟都不剩。


 


      “你想得美。”


 


      师青玄,你想得美。


 


      师无渡死后的日子里,贺玄变着法子将师青玄折辱了个遍,好似这样他就可以赎罪一般。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把师青玄拎去倾酒台。


 


      树倒猢狲散,风水二师如今已经不剩什么信徒了,可这倾酒台却因为传说动人,景色优美,不论是不是信徒,都认此处为风雅之地,便一直没遭灭顶之灾。


 


      师青玄看着当年飞升的地方同往日一样繁华,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贺玄也稍稍松了口气。


 


      可就在一转身的功夫,师青玄竟越过栏杆,纵身跳下。贺玄虽几步冲上去,却连他的一片衣料都没抓住。


 


      昔日少君台上倾酒,惩的是恶人,度的是黎民。


 


      如今,师青玄从繁华仍似往日的楼阁上倾身跃下,还了他欠下几百年的债,罚的是他自己,度的却不是贺玄。


 


      师青玄没了法力,已然是肉体凡胎,这样跳下去,是绝对不可能还有一口气的。“死了,那便送他转世,正好下一世从头来过。”贺玄这样盘算着,微微探出身子,望向地上的师青玄。


 


      地上的师青玄正是摔得“肝脑涂地”,只一眼,贺玄的脑袋就嗡的一声乱做了一团,他想要冲下去抱住师青玄,却都不知道要先迈哪条腿。


 


      死后尸体不全者,魂魄尽散,是入不得轮回的。


 


      一切都已经彻底结束了,连带着他的那点小心思,也跟着师青玄魂魄一起离开了,再没有机会被人知晓。


 


      倾酒台附近被贺玄施了一个小法术,虽可以看得见此处过往的行人,却摸不着,实则是另一个空间。师青玄残败不堪的尸体倒在一片繁华之中,除了贺玄,无人驻足。




      师青玄飞升是在倾酒台,灰飞烟灭也是在倾酒台,几百年的生命兜兜转转,总也算是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贺玄在一片触摸不到的喧嚣中为师青玄立了个冢,那方不大的碑上没有字,若是有人误打误撞进了这独特的空间来,也断然猜不出黄土之下收纳着谁的躯体。




      天下的风水庙被信徒砸了个遍,他们砸掉的不仅仅是信仰,也是师家二兄弟在这世间走过一遭的最后一点痕迹。贺玄出手阻拦过,但到头来都是无济于事。也许这也是命,冥冥之中加在他和师青玄的身上,挣脱不掉,也无从“由我不由天”,这让贺玄总觉得他昔日指使其他白话仙,对师家兄弟一次又一次咒下的“不得善始,不得善终”,也是咒给了自己。


 


      直到几十年后,他从花城那得了消息,风尘仆仆的赶到一个小村庄,站在这世间最后一座风水庙里,贺玄心口上的那些伤疤,还是没有被磨平。


 


      守庙人少说也有八九十岁,贺玄本以为他还能记得些风师在人间的传说,可他却支支吾吾的只说了一个故事。


 


      那人说,他小时候向风师水师许了个讨生路的愿望,竟也被转弯抹角的实现了。守庙人的一番话,如同落入湖水的石子,再一次震开了贺玄心口上的伤疤。


 


      这些年里,贺玄没少在人间搜罗有关风师的话本子,但收集到的尽是些风师娘娘与水师大人下凡除魔奸邪,事毕到客栈要了一间房的故事。


 


      但凡这种话本子到了他手里,他都是翻都不翻,直接扔进水里泡个稀巴烂;他甚至都不想用手去撕了它。一来二去,话本子被他“收集”得越来越少。


 


      贺玄知道,他做的那些他自以为是赎罪的事,什么也东西也不算,就如同师无渡身死那天师青玄的对不起一样。


 


      贺玄靠着“明仪”的那点手艺修好了破庙里摇摇欲坠的风师像,当晚,他跪在像前反省了许久,到最后竟也开始胡言乱语。供桌上,放着原本属于师青玄的风师扇和长命锁,如今也算尘归尘土归土。


 


      贺玄不想再待下去,跨出庙门抬头便望见天上的明月将圆不圆——快到中秋了。


 


      贺玄记起,当年风师殿上,中秋佳节能升起五百多盏长明灯,如今的师青玄,却早已被人忘了个干净。诸多愁怨,也只能化作叹息一声,落入泥土。贺玄用幻术变了盏长明灯,将它点燃了放上天去。


 


      背负了太多情绪的小灯慢慢升起,直到融入天边,再也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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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艺不精 有些地方拿捏得不是很到位 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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